「電腦科學只有兩件難事：快取失效，和命名。」
這句話一般認為出自 Phil Karlton，但沒有人找得到確切的原始出處。Martin Fowler 整理過它的來歷：網路上找得到最早的紀錄，是 Tim Bray 2005 年的一篇部落格文章，Bray 後來補充，他大約在 1996、97 年就聽過這句話。來源不明，卻流傳了約三十年，因為每個寫過快取的工程師都知道它說的是真的。
快取本身不難。把算過的結果存起來，下次直接拿，省時又省力。難的是決定什麼時候該丟掉它。原始資料改了，快取不會知道，它會繼續把舊的結果交出去，看起來跟新的一模一樣。
語言模型對世界的認識，大致停在訓練資料截止的前後，一般認為越接近截止點，資料越稀疏，知道得越不完整。在那之後，工具改版、API 改名、參數換了意思，模型都不會知道。被問到時，它交出的是當時存下來的那一份，語氣跟回答任何問題一樣篤定。
Claude Code 本身就是很好的例子，它更新得很頻繁，幾個月之內很多東西就變了樣。
auto mode 讓一個分類模型代替人審核大部分的動作。從 v2.1.283 起，終端機和 VS Code 的互動 session 預設就以它起始；在那之前，只有部分方案是這樣。內建負責搜尋 codebase 的 Explore，是 Day 11 介紹過的那種 subagent，過去固定用比較小的 Haiku 模型，從 v2.1.198 起改成沿用主對話的模型，最高到 Opus。MCP 在 2026 年 7 月的新版規格裡，不再在協定層維持連線狀態，每個請求自己帶齊需要的資訊。
這些都不是冷門細節。一個在改版前訓練的模型被問到時，會給出當時正確、現在過時的答案，通常也不會附上「這可能已經變了」的提醒。Day 2 講過模型會自信地講錯；過期的知識是其中最難察覺的一種，因為它曾經是對的。
類比到這裡要轉個彎。資料庫的快取可以清掉，模型的知識卻不行，使用者沒辦法替它設有效期限，也沒辦法叫它忘掉某一段。這層快取，只能繞過。
真正能管的，是自己留下的那幾份複本：寫進 CLAUDE.md 的用法、存進記憶的設定、團隊 wiki 上的教學。它們跟模型的知識有一樣的毛病，寫下來的那一天是對的，之後就慢慢過期。快取失效的老方法，在這裡派得上用場。
最直接的是設有效期限。快取存進去時就註明能用多久，時間到了就重新取。放到 AI 協作上，就是任何會變動的資訊都帶上日期。CLAUDE.md 或記憶裡寫「這個 API 的 rate limit 是每秒兩次」，最好註明是哪一天查的，過了一段時間再用到，先回頭確認。
更徹底的做法，是乾脆不存複本，改成指向來源。快取會過期，是因為它是一份複本；不存複本，就沒有過期的問題。與其在 CLAUDE.md 抄下某個指令的完整用法，不如寫明「這類問題去查官方文件的哪一頁」。Day 9 說過，過時的記憶比沒有記憶更危險，因為 agent 會拿著它做錯，還做得很有把握。
模型那層快取，靠的是每次需要時直接去讀來源。
快取系統會用版本號判斷資料有沒有變，這裡也一樣：查任何工具的用法之前，先確認自己用的是哪一版。claude --version 一行指令就知道答案，而 Claude Code 的官方文件很多段落都會註明「需要哪個版本以上」，兩邊一對，就知道哪些說明適用。
接著去讀最新的文件。Claude Code 的 WebSearch 找到相關的網頁，WebFetch 把內容抓回來。問的是 Claude Code 本身的功能時，Claude 也可能把問題交給一個內建的 subagent，claude-code-guide，它用 Haiku 模型，專門回答 Claude Code 怎麼用的問題。Day 13 講過的 MCP，也有人做成專門提供各種函式庫最新文件的 server。
但讀來源這件事，本身也有它的快取和失真。
官方文件寫得很坦白：WebFetch 的設計就是有損的。多數情況下，它抓到網頁之後，會先交給另一個模型，依照指定的問題整理一次，Claude 拿到的是整理後的結果，不是原文。結果說「頁面沒有提到某件事」，可能只是問題沒有問到。需要逐字確認時，可以改用 curl 直接取得原始網頁。
WebFetch 也有自己的快取：同一個網址，預設十五分鐘內再抓，拿到的是先前那一份。用來對付過期資訊的工具，自己也帶著一層快取。
所以重要的資訊，最好不只看一個來源。官方文件、版本紀錄、實際跑一次指令，三者對得上，才比較放心。
Karlton 的那句話之所以流傳這麼久，是因為快取失效沒有一勞永逸的解法，只有不同的取捨：存久一點換速度，存短一點換正確。
AI 讓這個老問題換了一個位置。以前被快取起來的是資料庫的查詢結果，現在被快取起來的，是模型對整個世界的認識。這一份快取清不掉，也很少提醒人它舊了，能做的，是在關鍵的地方多回頭查一次來源。
延伸閱讀
iThome鐵人賽
看影片追技術